17-淮南鴻烈解卷十六
淮南鴻烈解卷十六
漢 高誘 注
說山訓【山為道本仁者所處說道之旨委積若山故曰說山】
魄問於魂曰道何以為體【魄人隂神也䰟人陽神也隂道祖於陽故魄問䰟道以何等形體也】曰以無有為體【道無形以無有為體也】魄曰無有有形乎䰟曰無有何得而聞也䰟曰吾直有所遇之耳【言適遭遇知之也】視之無形聽之無聲謂之幽冥幽冥者所以喻道而非道也【喻似也】魄曰吾聞得之矣乃内視而自反也䰟曰凡得道者形不可得而見名不可得而揚【揚猶稱也揚或作象】今汝已有形名矣何道之所能乎魄曰言者獨何為者【魄謂魂曰子尚無形何故有言】吾將反吾宗矣【宗本也魄言將反於無有】魄反顧䰟忽然不見反而自存亦以淪於無形矣【魄反而自存亦以入於無形之中矣形或作有】人不小學不大迷【小學不博不能通道故大迷也】不小慧不大愚【小慧不能通物故大愚也】人莫鑑於沬雨而鑑於澄水者以其休止不蕩也【沬雨雨潦上覆瓮也澄止水也蕩動也沬雨或作流潦】詹公之釣千歲之鯉不能避【詹公詹何也古得道善釣者有精術故能得千歲之鯉也】曾子攀柩車引輴【春】者為之止也【曾子至孝送親喪悲哀攀援柩車而挽者感之為之止輴棺下輪也】老母行歌而動申喜精之至也【申喜楚人也少亡其母聞乞人行歌聲感而出視之則其母也】瓠巴鼓瑟而淫魚出聽【瓠巴楚人也善鼓瑟淫魚喜音出頭於水而聽之淫魚長頭身相半長丈餘鼻正白身正黑口在頷下似鬲獄魚而身無鱗出江中也】伯牙鼓琴駟馬仰秣【仰秣仰頭吹吐謂馬笑也】介子歌龍蛇而文君垂泣【介子介推也從晉文公重耳出奔翟遭難絶糧介子推割肌啗之公子復國賞從亡者子推獨不及故歌曰有龍矯矯而失其所有蛇從之而啖其口龍既升雲蛇獨泥處龍以喻文公也蛇以自喻也於是文公覺悟求介子推不得而號泣之】故玉在山而草木潤【玉陽中之隂也故能潤澤草木】淵生珠而岸不枯【珠隂中之陽也有光明故岸不枯】螾無筋骨之強爪牙之利【螾一名蜷也】上食晞堁下飲黃泉用心一也【晞乾也堁土塵也楚人謂之堁一情專也】清之為明杯水見眸子濁之為闇河水不見太山視日者眩聽雷者聾人無為則治有為則傷【道貴無為也故治有為者則傷傷猶病也】無為而治者載無也【言無為而能致治者常載行其無為】為者不能有也【為者有為也有謂好憎情欲不能恬澹静漠故曰不能無為也】不能無為者不能有為也【不能行清静無為者不能大有所致其治立其功也】人無言而神【無道者道不言也道能化故神】有言者則傷【道不貴言故言有傷】無言而神者載無【道貴無言能致於神載行也常行其無言也】有言則傷其神之神者【道賤有言而多反有言故自傷其神】鼻之所以息耳之所以聽終以其無用者為用矣【無用者謂鼻耳中空處也】物莫不因其所有而用其所無【以其所無用為用也】以為不信視籟與竽【籟三孔籥也以其管孔空處以成音也故曰視籟與竽也】念慮者不得卧【詩曰耿耿不寐如有隱憂又曰展轉伏枕寤寐永歎是也】止念慮則有為其所止矣【止猶去也強自抑去念慮非真無念慮則與物所止矣】兩者俱亡則至德純矣【兩者念慮與強不念慮也忘二者則神内守故至德純一】聖人終身言治所用者非其言也用所以言也【非其言非其所常言也用所以言者用當所治之言】歌者有詩然使人善之者非其詩也【善之者善其音之清和也不善其詩】鸚鵡能言而不可使長【鸚鵡鳥名出於蜀郡赤喙者是其色縹綠能效人言長主也】是何則得其所言而不得其所以言【得其言者知効人言也不知所以長言教令之言也】故循迹者非能生迹者也【循隨也隨人故迹不能創基造制自為新迹如鸚鵡知効人言不能自為長主之言也】神蛇能斷而復續而不能使人勿斷也神龜能見夢元王而不能自出漁者之籠【宋元王夜夢見得神龜而未獲也漁者豫且捕魚得龜以獻元王元王剥以卜】四方皆道之門戶牖嚮也在所從闚之故釣可以教騎騎可以教御御可以教刺舟【此四術者皆謹敬加順其道故可以相教】越人學遠射參天而發適在五步之内不易儀也【越人習水便舟而不知射射遠反直仰向天而發矢勢盡而還故近在五步之内參猶望也儀射法言不曉射故不知易去參天之法也】世已變矣而守其故譬猶越人之射也月望日奪其光隂不可以乘陽也【月十五日與日相望東西中繩則月食故奪月光也差則虧至晦則盡】日出星不見不能與之爭光也【星隂也不能奪日之光也】故末不可以強於本指不可以大於臂下輕上重其覆必易一淵不兩鮫水定則清正動則失平故惟不動則所以無不動也江河所以能長百谷者能下之也夫惟能下之是以能上之【上大也】天下莫相憎於膠漆【膠漆相持不解故曰相憎一說膠入漆中則敗漆入膠亦敗以多少推之故曰相憎】而莫相愛於冰炭【冰得炭則解歸水復其性炭得冰則保其炭故曰相愛】膠漆相賊冰炭相息也牆之壞愈其立也【壞反本還為土】冰之泮愈其凝也以其反宗【泮釋也反水也宗本也】泰山之容巍巍然高【容形也】去之千里不見埵堁遠之故也【埵堁猶席翳也埵讀似望作江淮間人言能得之也】秋毫之末淪於不測是故小不可以為内者大不可以為外矣【小不可為内復小於秋毫之末謂無有也無有無形者至大不可為外也】蘭生幽宫不為莫服而不芳舟在江海不為莫乘而不浮君子行義不為莫知而止休夫玉潤澤而有光其聲舒揚【舒緩也揚和也】渙乎其有似也【似君子也】無内無外不匿瑕穢【無内無外表裏通也匿藏也】近之而濡望之而隧夫照鏡見眸子微察秋毫明照晦冥故和氏之璧隨侯之珠出於山淵之精君子服之順祥以安寧【服佩也君子佩而象之無有情欲能順善以安其身】侯王寶之為天下正【寶重也侯王重其天性若凡民之重珠玉故以為天下正無所阿私也】陳成子恒之劫子淵捷也【陳成子將弑齊簡公使勇士十六人脅其大夫子淵捷欲與分國捷不欲故曰劫之】子罕之辭其所不欲而得其所欲【所欲不貪為寶】孔子之見黏【拈】蟬者白公勝之倒杖策也【倒杖策傷其頤血流及屨而不覺言精有所在也】衛姬之論罪於桓公【衛姬衛女齊桓公夫人桓公有伐衛之志衛姬望見桓公色而知之故請公殺贖衛之罪】子見子夏曰何肥也魏文侯見之反被裘而負芻也【知其皮盡則毛無所傅也】兒說之為宋王解閉結也【結不可解者而能解之解之以不解】此皆微眇可以觀論者【微眇為見始知終也】人有嫁其子而敎之曰爾行矣慎無為善曰不為善將為不善邪應之曰善且由弗為況不善乎此全其天器者【器猶性也孟子曰人性善故曰全其天性】拘囹圄者以日為修當死市者以日為短日之脩短有度也有所在而短有所在而脩也則中不平也【中心也】故以不平為平者其平不平也嫁女於病消者夫死則後難復處也【以女為妨夫後人不敢娶故難復嫁處也一說女以天下人皆消不肯復嫁之也】故沮舍之下不可以坐【沮舍壞也】倚墻之傍不可以立【為踣壓也】執獄牢者無病【執主也厲鬼畏之故不病】罪當死者肥澤【計決心之無外思一說治當死者罪已定無憂故肥澤也】刑者多夀心無累也【刑者宮人也無情欲之累精神不耗故多夀也】良醫者常治無病之病故無病聖人者常治無患之患故無患也夫至巧不用劒【巧在心手故不用劒也】善閉者不用關楗【善閉其心故不關楗也】淳于髠之告失火者此其類【淳于髠齊人也告其隣穾將失火使曲穾徙薪隣人不從後竟失火言者不為功救火者焦頭爛額為上客刺不備預喻凡人不知豫閉其情欲而思得人救其禍】以清入濁必困辱以濁入清必覆傾君子之於善也猶采薪者見一介掇之見青葱則拔之【言無所舍也君子行善亦如之】天二氣則成虹地二氣則泄藏【隂陽相干二氣也】人二氣則成病【邪氣干正氣故成病】隂陽不能且冬且夏【隂不能陽陽不能隂冬自為冬夏自為夏也】月不知晝日不知夜【言不能相兼也】善射者發不失的善於射矣而不善所射【所射者死故曰不善】善釣者無所失善於釣矣而不善所釣【所釣者魚也於魚不善也】故有所善則不善矣鍾之與磬也近之則鍾音充【充大也】遠之則磬音章【磬石也音清明遠聞而章著也】物固有近不若遠遠不如近者今曰稻生於水而不能生於湍瀨之流【湍流水也】紫芝生於山而不能生於盤石之上【根無所植也】慈石能引鐵及其於銅則不行也【行猶使也不能使隨也】水廣者魚大山高者木脩廣其地而薄其德譬猶陶人為器也揲挺其土而不益厚破乃愈疾【愈益也疾速也】聖人不先風吹不先雷毁不得已而動故無累月盛衰於上則蠃蠬應於下同氣相動不可以為遠【月盛則蠃蠬内減故曰蠃蠬應於下月隂精也蠃蠬亦隂也故曰同氣也類能相感故曰不可為遠】執彈而招鳥揮棁而呼狗欲致之顧反走故魚不可以無餌釣也獸不可以虛器召也【召猶致也】剥牛皮鞟以為鼔正三軍之衆然為牛計者不若服於軛也狐白之裘天子被之而坐廟堂然為狐計者不若走於澤亡羊而得牛則莫不利失也斷指而免頭則莫不利為也故人之情於利之中則爭取大焉於害之中則爭取小焉將軍不敢騎白馬【為見者識一說白凶服故不敢騎也傳曰晉襄公與姜戎子墨衰敗秦師於殽言其變凶服也故不敢騎白馬也】亡者不敢夜揭炬【亡迯亡也】保者不敢畜噬狗【保城郭居也保饒人也不敢畜噬人狗也】雞知將旦鶴知夜半而不免於鼎俎【鶴夜半而鳴也以無知謀不能免於鼎俎以喻將軍當兼五材不可以無權譎】山有猛獸林木為之不斬園有螫蟲藜藿為之不采【言人畏也】為儒而踞里閭【儒尚禮義踞里閭非也】為墨而朝吹竽【墨道尚儉不好樂縣名朝歌墨子不入吹竽非也】欲滅迹而走雪中拯溺者而欲無濡是非所行而行所非今夫闇飲者非嘗不遺飲也使之自以平則雖愚無失矣是故不同於和而可以成事者天下無之矣【和猶適也】求美則不得美不求美則美矣【心自求美名則不得美名也而自損則有美名矣故老子曰致數輿無輿也】求醜則不得醜求不醜則有醜矣不求美又不求醜則無美無醜矣是謂玄同【玄天也天無所求也人能無所求故以之同】申徒狄負石自沉於淵而溺者不可以為抗【申徒狄殷末人也不忍見紂亂故自沉於淵抗高也】弦高誕而存鄭誕者不可以為常事有一應而不可循行人有多言者猶百舌之聲【百舌鳥名能易其舌効百鳥之聲故曰百舌以喻人雖事多言無益於事】人有少言者猶不脂之戶也【言其不鳴故不脂之喻無聲也一說不脂之戶難開閉亦喻人少言語也】六畜生多耳目者不詳䜟書著之【詳善也多耳目者以為妖災也喻人有多言而少誠實比之於不詳也】百人抗浮不若一人挈而趨【抗舉也浮瓠也百人共舉不如一人持之走便也】物固有衆而不若少者引車者二六而後之【轅三人兩轅六人故謂二六一說十二人】事固有相待而成者兩人俱溺不能相拯一人處陸則可矣故同不可相治必待異而後成【同謂君所謂可臣亦曰可君所謂否臣亦曰否猶以水濟水誰能食之是謂同故不可以相治異謂濟君之可替君之否引之當道是謂異也故可以成事也】千年之松下有茯苓上有兔絲【茯苓千歲松脂也兔絲生其上而無根一名女蘿也】上有叢蓍下有伏龜聖人從外知内以見知隱也喜武非俠也【俠輕也】喜文非儒也好方非醫也好馬非騶也知音非瞽也知味非庖也此有一槩而未得主名也【此六術者皆善之而未純無所適名】被甲者非為十步之内也百步之外則爭深淺深則達五藏淺則至膚而止矣死生相去不可為道里【言相遠也】楚王亡其猨而林木為之殘【楚王莊王旅也猿捷躁依木而處故殘林以求之】宋君亡其珠池中魚為之殫【殫盡也】故澤失火而林憂上求材臣殘木上求魚臣乾谷上求楫而下致船上言若絲下言若綸【綸大繳也】上有一善下有二譽上有三衰下有九殺【衰殺皆喻踰也傳曰上之所好下尤甚焉故有九殺也】大夫種知所以強越而不知所以存身萇弘知周之所存而不知身所以亡知遠而不知近【遠謂強越存周也近謂其身也】畏馬之辟也不敢騎【辟旁也】懼車之覆也不敢乘是以虛禍距公利也【虛空也】不孝弟者或詈父母生子者所不能任其必孝也然猶養而長之【任保也】范氏之敗有竊其鍾負而走者【范氏范吉射范會之玄孫范鞅獻子之子昭子也敗者趙簡子伐之故人竊其鍾也一曰知伯滅范氏也】鎗然有聲懼人聞之遽掩其耳憎人聞之可也自掩其耳悖矣【悖惑也】升之不能大於石也升在石之中夜之不能脩其歲也夜在歲之中仁義之不能大於道德也仁義在道德之包【仁義小道德大也在道德包裹猶升在斛之中夜在歲之内也】先針而後縷可以成帷先縷而後針不可以成衣針成幕蔂【羅】成城事之成敗必由小生言有漸也【幕帷也上曰幕旁曰帷縷非針無以通故宜先也蔂土籠也始一匱以上於城故曰事之成敗必由小生】染者先青而後黑則可先黑而後青則不可工人下漆而上丹則可下丹而上漆則不可萬事猶此所先後上下不可不審【審知也】水濁而魚噞【魚短氣黄噞出口於水上】形勞則神亂【形亂神不治也】故國有賢君折衝萬里【衡兵車也所以衝突敵城也言賢君德不可伐故能折於遠敵之衝車於千里之外使敵不敢至也魏文侯禮下段干木而秦兵不敢至此之謂也】因媒而嫁而不因媒而成【媒人以禮成為室家也】因人而交不因人而親【以德親也】行合趨同千里相從趨不合行不同對門不通海水雖大不受胔【慈】芥日月不應非其氣【陽燧取火方諸取水氣相應也非此不得故曰不應非其氣也】君子不容非其類也人不愛倕之手而愛己之指【倕堯之巧工也雖倕巧人不能以倕巧故愛其手也謂倕手無益於己故自愛其指也】不愛江漢之珠而愛己之鉤【江漢雖有美珠不為己用故不愛也鉤鈎也可以得魚故愛之】以束薪為鬼以火煙為氣以束薪為鬼朅而走【夜行見束薪以為鬼故去而走】以火煙為氣殺豚烹狗【以火煙為吉凶之氣殺牲以攘之惑也】先事如此不如其後【此先事之人也如此不如徐徐出其後者也】巧者善度知者善豫【豫備也】羿死桃部不給射慶忌死劒鋒不給摶【桃部地名羿夏之諸侯有窮君也為弟子逢蒙所殺不及攝己而射也摶捷也慶忌吳王僚之子也要離為闔閭刺之故死劒不及設其捷疾之力】滅非者戶告之曰我實不與我諛亂謗乃愈起止言以言止事以事譬猶揚堁而弭塵抱薪而救火【止言當以嘿止事當以卜今以言止言以事止事猶揚堁止塵塵愈起抱薪救火火愈熾也】流言雪汙譬猶以湼拭素也【流放雪除也湼黑素白也】矢之於十步貫兕甲於三百步不能入魯縞騏驥一日千里其出致釋駕而僵【釋税僵仆也猶矢於三百步不能穿魯縞言矢竭勢盡也】大家攻小家則為暴大國并小國則為賢【夏世不能尚德苟任勞力而以辟土折境并兼人國為賢也】小馬非大馬之類也小知非大知之類也【小馬不可以進道致千里故不得與大馬同類小知不可以治世長民故不得與大知同類】被羊裘而賃固其事也貂裘而負籠甚可怪也【籠土籠也】以潔白為污辱譬猶沐浴而抒溷薰燧而負彘【燒薰自香也楚人謂之薰燧】治疽不擇善惡醜肉而并割之農夫不察苗莠而并耘之豈不虛哉壞塘以取龜發屋而求狸掘室而求鼠割唇而治齲【區】桀跖之徒君子不與殺戎馬而求狐狸援兩鼈而失靈龜斷右臂而爭一毛折鏌邪而爭錐刀用智如此豈足高乎【高猶貴也】寧百刺以針無一刺一刀寧一引重無久持輕寧一月饑無一旬餓【飢食不足餓困乏也】萬人之蹪愈於一人之隧【隧陷也】有譽人之力儉者舂至旦不中員呈猶讁之察之乃其母也【讁責怒也稱譽人力儉呈作不中科員而責怒也君子視之乃自呈作其母以為力挾以此譽人孰如毁之故諺曰問誰毁之小人譽之此之謂也】故小人之譽人反為損【損毁也】東家母死其子哭之不哀西家子見之歸謂其母曰社何愛速死吾必悲哭社【江淮謂母為社】夫欲其母之死者雖死亦不能悲哭矣謂學不暇者雖暇亦不能學矣【言有事務不暇學如此曹之人雖閒暇無務亦不能學也】見窽木浮而知為舟見飛蓬轉而知為車見鳥迹而知著書以類取之【窽穴讀曰科也】以非義為義以非禮為禮譬猶倮走而追狂人盜財而與乞者竊簡而寫法律蹲踞而誦詩書割而舍之鏌邪不斷肉執而不釋馬氂截玉【馬尾也】聖人無止無以歲賢昔日俞昨也【賢俞猶勝也言今歲勝於昔歲今日勝於昨日喻聖人自修進也】馬之似鹿者千金天下無千金之鹿玉待礛【藍】諸而成器【礛諸攻玉之石言物有待賤而貴者也礛廉或直言藍也】有千金之璧而無錙錘之礛諸【六銖曰錙八銖曰錘言其賤也】受光於隙照一隅受光於牖照北壁受光於戶照室中無遺物況受光於宇宙乎天下莫不藉明於其前矣由此觀之所受者小則所見者淺所受者大則所照者博江出岷山河出崑崙濟出王屋潁出少室漢出嶓冢分流斘馳注於東海所行則異所歸則一通於學者若車軸轉轂之中不運於己與之致千里終而復始轉無窮之源不通於學者若迷惑告之以東西南北所居聆聆【聆聆猶了了言迷解也】背而不得不知凡要寒不能生寒熱不能生熱不寒不熱能生寒熱故有形出於無形未有天地能生天地者也至深微廣大矣【未有天地生天地故無形生有形也】雨之集無能霑待其止而能有濡【集下也此其至未能有所霑止者所至故能有濡也】矢之發無能貫待其止而能有穿唯止能止衆止【止喻天止乃能穿物一曰止己情欲乃能止歸衆物令不得已乎】因高而為臺就下而為池各就其勢不敢更為聖人用物若用朱絲約芻狗若為土龍以求雨芻狗待之而求福【求猶得也待芻狗之靈而得福也】土龍待之而得食【土龍致雨雨而成穀故得待土龍之神而得穀食一說土龍待請雨之所得食酒肉者也】魯人身善制冠妻善織履往徙於越而大困窮以其所修而遊不用之鄉譬若樹荷山上【荷水菜芙渠也其莖曰茄其本曰密其根曰藕其華曰芙蓉其秀曰菡蓞其寔曰蓮蓮之茂者花花之中心曰薏】而畜火井中操釣上山掲斧入淵欲得所求難也方車而蹠越乘桴而入胡【方出蹠至桴筏一曰瓠言非其所宜也】欲無窮不可也【無求之處也】楚王有白蝯【猨】王自射之則摶矢而熙【熙戲也】使養由基射之始調弓矯矢未發而蝯擁柱號矣【由基楚王之臣養姓調張矯直擁抱號呼也】有先中中者也【有先未中必中之徵精相動也】咼【和】氏之璧夏后之璜揖讓而進之以合歡夜以投人則為怨時與不時【不時謂夜也】畫西施之面美而不可說規孟賁之目大而不可畏君形者亡焉【生氣者人形之君規畫人形無有生氣故曰君形亡】人有昆弟相分者無量【多不可計】而衆稱義焉夫唯無量故不可得而量也登高使人欲望臨深使人欲闚處使然也射者使人端釣者使人恭事使然也【端然後中恭然後得故曰事使然也】曰殺罷牛可以贖良馬之死莫之為也殺牛必亡之數【牛者所以植穀者民之命是以王法禁殺牛民犯禁殺之者誅故曰必亡之數】以必亡贖不必死未能行之者矣季孫氏劫公家【魯大夫季桓子斯一曰康子肥脅定公而專其政】孔子說之先順其所為而後與之入政曰舉枉與直如何不得舉直與枉勿與遂往此所謂同汚而異塗者衆曲不容直衆枉不容正故人衆則食狼狼衆則食人欲為邪者必相明正欲為曲者必相達直公道不立私欲得容者自古及今未嘗聞也此以善託其醜【託寄也若麗姬欲殺太子申生先稱之於獻公然後得行其害此其類也】衆議成林無翼而飛【衆人皆議平地生林無翼之禽能飛凡人信之以為實然】三人成市虎【三人從市中來皆言市中有虎市非虎處而人信以為有虎故曰三人成市虎】一里撓椎【撓弱一里之人皆言有屈椎者人則信之也】夫游没者不求沐浴己自足其中矣故食草之獸不疾易藪【疾患也】水居之蟲不疾易水行小變而不失常【小變易水易草也草食期得草水居期得水故變而不失其常也】信有非禮而失禮尾生死其梁柱之下此信之非也孔氏不喪出母此禮之失者【禮庶子喪出母子上之母死不喪門人問諸子思曰子先君其喪出母乎曰然子不使白喪何也曰昔吾先君無所失道道隆從而隆道汚從而汚伋則安能及乎是不為伋妻是不為白也母孔氏之不喪出母自子思始故曰孔氏之失也】曾子立孝不過勝母之閭墨子非樂不入朝歌之邑曾子立廉不飲盜泉所謂養志者也紂為象箸而箕子唏【唏驚號啼也】魯以偶人葬而孔子嘆故聖人見霜而知冰【見微霜降大寒至必堅冰】有鳥將來張羅而待之得鳥者羅之一目也今為一目之羅則無時得鳥矣今被甲者以備矢之至若使人必知所集則懸一札而已矣事或不可前規物或不可慮卒然不戒而至故聖人畜道以待時【道能均化無不稟受故聖人畜養以待時時至而應若武王伐紂也】【坤】屯犁牛既【科】以【脩】決鼻而羈【屯醜牛貌犁牛不純色無角無尾決鼻羈頭而牽】生子而犧尸祝齊戒以沉諸河【犧者牲也尸祭神之主祝祈福祥之辭祀河曰沉】河伯豈羞其所從出辭而不享哉得萬人之兵不如聞一言當【當謂明天時地利知人之言可以不戰屈人之兵也】得隋侯之珠不若得事之所由得和氏之璧不若得事之所適【由用適宜適也】撰良馬者非以逐狐狸將以射麋鹿砥利劒者非以斬縞衣將以斷兕犀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鄉者其人【言有高山我仰而止之人有大行我則而行之故曰鄉者其人也】見彈而求鴞炙【彈可以彈鴞鳥而我因求其炙也】見卵而求晨夜【鷄知將旦鶴知夜半見其卵因望其夜鳴故曰求晨夜】見黂【焚】而求成布雖其理哉亦不病暮【黂麻之有實者可以為布因求其成故曰雖其理哉亦不病暮言其早也】象解其牙不憎人之利之也【利猶取也】死而棄其招蔶【績】不怨人取之【招蔶稱死者浴牀上之栭也怨亦憎也】人能以所不利利人則可【所不利若子罕不利玉人之寶利於玉人自得玉以為寶】狂者東走逐者亦東走東走則同所以東走則異溺者入水拯之者亦入水入水則同所以入水者則異故聖人同死生愚人亦同死生聖人之同死生通於分理愚人之同死生不知利害所在徐偃王以仁義亡國國亡者非必仁義比干以忠靡其體被誅者非必忠也故寒顫【戰】懼者亦顫此同名而異實【同名於顫異者寒與懼】明月之珠出於蠬娠周之簡圭生於垢石【珠有夜光明月生於蠬中簡圭大圭美玉出於石中故曰生垢石】大蔡神龜出於溝壑【大蔡元龜之所出地名因名其龜為大蔡臧文仲所居蔡是也】萬乘之主冠錙錘之冠履百金之車牛皮為賤正三軍之衆【鼔聲氣故可以齊三軍之衆也】欲學歌謳者必先徵羽樂風【徵南方火羽北方水五音正樂夫理性情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樂風者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故曰風也】欲美和者必先始於陽阿采菱【陽阿采菱樂曲之和聲有陽阿古之名俳善和也】此皆學其所不學而欲至其所欲學者燿蟬者務在明其火釣魚者務在芳其餌明其火者所以燿而致之也芳其餌者所以誘而利之也【燿明芳香也明火香餌則蟬魚至以言治國明其德美其政天下之人如蟬魚之歸明火香餌也】欲致魚者先通水欲致鳥者先樹木水積而魚聚木茂而鳥集好弋者先具繳與矰好魚者先具罟與罘未有無其具而得其利【言未見君無道而能得民心也】遺人馬而解其羈遺人車而稅其轙【轙所以縳衡也轙音倚】所愛者少而所亡者多故里人諺曰烹牛而不鹽敗所為也【烹羮不與鹽不成羮故曰敗所為也】桀有得事【謂若作瓦以蓋屋遺後世也】堯有遺道【遺失謂不能放四凶用十六相是也一說不傳丹朱而禪舜天下有不慈之名故曰有遺道也】嫫母有所美【嫫母古之醜女而行貞正故曰有所美也】西施有所醜【西施古之好女雖容儀光艷未必貞正故曰有所醜也】故亡國之法有可隨者治國之俗有可非者【有可隨猶嫫母有所美也有可非猶西施有所醜也】琬【遠】琰【演】之玉在洿池之中雖廉者弗釋【琬琰美玉釋舍也】弊箄【避】甑瓾【黽】在袇【然】茵之上雖貪者不搏【瓾甑帶搏取也】美之所在雖汚辱世不能賤惡之所在雖高隆世不能貴【世不能賤者喻賢者在下位卑汚之處世不能貴者喻小人在上位高顯之處】春貸秋賦民皆欣【春飢而予秋豐而收故民欣也】春賦秋貸衆皆怨得失同喜怒為别其時異也為魚德者非挈而入淵為蝯賜者非負而緣木縱之其所而已【喻為政官方定物能文者居文官能武者居武官故曰縱之其利而已也】貂裘而雜不若狐裘而粹故人莫惡於無常行【無常行猶論語人而無恒不可作為巫醫故曰恶也】有相馬而失馬者【失猶不知也】然良馬猶在相之中【良馬有夭夀骨法非能相不知故曰在相之中】今人放燒或操火往益之或接水往救之兩者皆未有功而怨德相去亦遠矣郢人有買屋棟者求大三圍之木而人予車轂跪而度之巨雖可而長不足【巨大也】蘧伯玉以德化【趙簡子將伐衛使史默往視之曰蘧伯玉為政未可以加兵故曰以德化】公孫鞅以刑罪所極一也病者寢席【寢卧席蓐也】醫之用針石巫之用糈【胥】藉所救鈞也【醫師在男曰覡在女曰巫石針所砥殫人雍座出其惡血糈米所以享神藉菅米皆所以療病求福祚故曰救鈞】狸頭愈鼠雞頭己瘻【鼠齧人創狸愈之瘻頸腫疾雞頭水中芡幽州謂之鴈頭亦愈之也】䖟散積血斵木愈齲此類之推者也膏之殺鼈鵲矢中蝟【中亦殺也】爛灰生繩漆見蠏而不乾此類之不推者也推與不推若非而是若是而非孰能通其微天下無粹白狐而有粹白之裘掇之衆白也善學者若齊王之食雞必食其蹠數十而後足【蹠雞足踵也喻學取道衆多然後優】刀便剃毛至伐大木非斧不尅物固有以尅適成不逮者視方寸於牛不知其大於羊總視其體乃知其大相去之遠孕婦見兔而子缺脣見麋而子四目小馬大目不可謂大馬大馬之目眇所謂之眇馬物固有似然而似不然者故決指而身死【決傷也】或斷臂而顧活類不可必推厲利劒者必以柔砥擊鍾磬者必以濡木轂強必以弱輻兩望不能相和兩強不能相服故梧桐斷角馬氂截玉【言柔勝剛也】媒但者非學謾也但成而生不信【但猶詐也】立慬【勤】者非學鬬爭也慬立而生不讓故君子不入獄為其傷恩也不入市為其侳廉也【侳辱也】積不可不慎者也走不以手縛手走不能疾飛不以尾屈尾飛不能遠物之用者必待不用者故所以見者乃不見者也使鼓鳴者乃不鳴者也【不鳴乃無聲也】嘗一臠肉知一鑊之味【有足曰鼎無足曰鑊】懸羽與炭而知燥濕之氣【燥故炭輕也濕故炭重也】以小明大見一葉落而知歲之將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以近論遠三人比肩不能外出戶【戶不容故也】一人相隨可以通天下【言不並也】足【蹍】地而為迹暴行而為影此易而難【履也履地迹自成行日中影自生是其易使迹正影直是其難也】莊王誅里史孫叔敖制冠浣衣【里史佞臣惡人死叔敖自知當見用故制冠浣衣也】文公棄荏席從黴【梅】黑咎犯辭歸【晉文棄其卧席之下黴黑者咎犯感其捐舊物因曰臣從君周旋臣之罪多矣臣猶自知之況君乎請從此亡故曰辭歸】故桑葉落而長年悲也【桑葉時既茹落長年懼命盡故感而悲也】鼎錯日用而不足貴【錯小鼎雖日見用不能和五味故不足貴】周鼎不㸑而不可賤【周家大鼎不日炊而能和味故曰不可賤】物固有以不用而為有用者【不用謂鼎不㸑也為用謂調五味也】地平則水不流重鈞則衡不傾【流行傾邪也】物之尤必有所感【尤過也輕重則衡低卬故曰必有所感感動也】物固有以不用為大用者【衡行物物所不用然用之乃知物之輕重故曰以不用為大用也】先倮而浴則可以浴而倮則不可先祭而後饗則可先饗而後祭則不可物之先後各有所宜也祭之日而言狗生取婦夕而言衰麻置酒之日而言上冢渡江河而言陽侯之波【陽陵侯能為大波為人作害舟人所不欲言也】或曰知其且赦也而多殺人或曰知其且赦也而多活人其望赦同所利害異故或吹火而然或吹火而滅所以吹者異也烹牛以饗其里而罵其東家母德不報而身見殆文王汚膺鮑申傴背以成楚國之治【文王楚武王之子熊庛污膺陷也鮑申楚相傴背僂成治言賢也】裨諶出郭而知以成子產之事【裨諶鄭大夫謀於野則獲謀於國則否鄭國有難子產載如野與議四國之事故曰成子產之事也】朱儒問徑天高於脩人脩人不知曰子雖不知猶近之於我故凡問事必於近者【脩人長人也】寇難至躄者告盲者盲者負而走兩人皆活得其所能也故使盲者語使躄者走失其所也郢人有鬻其母為請於買者曰此母老矣幸善食之而勿苦此行大不義而欲為小義者介蟲之動以固【介甲龜鼈之屬動行也】貞蟲之動以毒螫【貞蟲無牡牝之合而有毒故能螫】熊羆之動以攫摶【攫撥也熊羆多力故能撥攫有所摶也】兕牛之動以觝觸【兕有角牛犁牛也】物莫措其所脩而用其短也【措置也】治國者若鎒田去害苗者而已今沐者墮髪而猶為之不止以所去者少所利者多砥石不利而可以利金【金刀劒之屬】擏【檠】不正而可以正弓【擏弓之掩牀也】物固有不正而可以正不利而可以利【不正者擏正者弓也不利者砥利者金也】力貴齊【薺】知貴捷得之同遫為上【齊捷皆疾也】勝之同遲為下所以貴鏌邪者以其應物而斷割也【幾】靡勿釋牛車絶轔【切楚人謂門切之轔車行其上則斷之也】為孔子之窮於陳蔡而廢六藝則惑為醫之不能自治其病病而不就藥則悖矣
淮南鴻烈解卷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