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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堂书解 宋 钱时

3-融堂書解卷二
  融堂書解卷二

  宋 錢時 撰

  大禹謨

  臯陶矢厥謨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作大禹臯陶謨益稷大禹謨臯陶謨益稷其篇名次第自古以然也孔子序書獨何所見首言臯陶矢厥謨次言禹成厥功特斷之以帝舜申之之一語嗟夫非聖人安能如此觀書安能脫去篇章名字獨出真見斷定聖經如此其的哉臯陶篇曰允廸厥德謨明弼諧是臯陶以謨為己任也益稷篇曰予何言予思日孜孜是禹以功為己任也此三篇謨為主則臯陶謨宜居篇首如何大禹亦以謨名反次諸臯陶之上蓋萬世永賴維禹之功而三篇之中忠言嘉謨不一而足此書首明克艱之旨惠吉逆凶之旨善政養民之旨帝屢稱贊之以至總師之命獨斷斷于斯人禹雖遜之臯陶一則曰惟汝賢二則曰惟汝賢而先定之志終以不易正以功謨俱顯不容從于臯陶耳不止言其功而特名之曰謨冠諸三篇之首所以申之此之謂歟孔子深探此旨不徇篇次名義直書臯陶矢厥謨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以明大禹臯陶謨益稷之所由作此一申字如天地造化摹寫不可形容之妙豈後世依經解義所能及其萬一哉矢陳也申猶伸也益稷篇特因禹有暨益暨稷之言取以題號書不為二子而作也故書序不及二子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

  此文命禹之文命也如何卻說祗承于帝孔子贊坤曰承天而時行坤之德即乾之德坤之行即乾之行此其所以承天也明乎此則知祗承于帝之妙矣此祗承之心無始終無作止無古今所謂克艱者祗承也所謂安汝止者祗承也無一日一時一事一物之不祗承也文命之敷此之謂也禹祗承于帝即舜重華協于帝但祗承比重華差有輕重此帝王之間也玩味而自得之

  曰后克艱厥后臣克艱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

  克艱二字正是聖學切的工夫克艱則無須臾而不兢業自始學以至為賢為聖皆克艱之積也不克艱則無往而不放逸自意念微動以至積惡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為四凶為桀紂皆不能克艱之積也吁可畏哉

  帝曰俞允若茲嘉言罔攸伏野無遺賢萬邦咸寧稽于衆舍己從人不虐無告不廢困窮惟帝時克

  克艱則無我自然博詢衆謀不徇乎已能舍己見樂從乎人如是則人之善即我之善矣嘉言安得而伏于下賢者安得而遺于野乎克艱則物我一體恩及無告自然不虐困窮有養自然不廢如是則天地之間無一物之失其所矣萬邦安得而不咸寧乎嘉言罔攸伏野無遺賢者稽于衆舍己從人之符也萬邦咸寧者不虐無告不廢困窮之應也惟帝時克此不是舜姑為此謙辭見得克艱工夫直是不易

  益曰都帝德廣運乃聖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為天下君

  益聞舜論上節克艱功用惟堯能之于是不覺發歎稱贊舜之盛德如此得天如此得天下如此皆克艱之功用不獨堯能然也無所不通曰聖變化不測曰神剛健不撓曰武條理可觀曰文禹只道克艱二字舜便推廣此旨歸美于堯益便接此語脈發明廣運之妙歸美于舜不是當時克艱工夫日用純熟了無凝滯安能六通四闢如是其妙哉自此以下凡數節更相發揮衮衮不斷如珠聨星緯讀之使人敬歎自舜郎位後凡羣臣所稱帝皆是指舜若舜所稱帝卻是堯惟帝時克是也

  禹曰惠廸吉從逆凶惟影響

  惠廸順行也禹聞益贊帝復接其語脈而發揮之何謂順克艱是也何謂逆不克艱是也舜之盛德如此得天如此得天下如此固克艱之功用也或者兢業微懈不順而逆則凶咎之來捷如影響此禹所以兼吉凶兩端申明克艱之旨廣益之所未備拳拳為帝舜告也

  益曰吁戒哉儆戒無虞罔失法度罔遊于逸罔淫于樂任賢勿貳去邪勿疑疑謀勿成百志惟熙罔違道以干百姓之譽罔咈百姓以從己之欲無怠無荒四夷來王禹聞益盛稱帝德而有惠吉逆凶之戒益一聞之為之驚歎曰吁戒哉吁者不可之辭指言從欲之不可當以為戒也其間無非發明克艱之旨以䆒不可從逆之意儆戒即克艱也下復詳言儆戒之目罔失法度罔遊罔淫勿貳勿疑勿成是謂克艱不然是從逆也任賢而貳則不專君子之跡危矣去邪而疑必不斷小人之計行矣舜大聖人法度之失逸樂之過斷無此事至如九官之命正是不貳四凶之誅正是不疑罪疑惟輕功疑惟重正是勿成而伯益告戒之辭不啻若伊周之于太甲成王者何至如是嗟夫此虞廷之盛所以貴于克艱者歟熙亦有廣明之義百志惟熙可謂甚善到此復陳干譽從欲之戒恐又有此二病所以極言之譽者道之符也有道自然有譽違道如姑息而害仁好施而不知義之類是也去此二病可謂瑩然無瑕然猶未也一念怠荒百病叢起凛乎其難保也益到此復申之以無怠無荒蓋如前所陳尚有事之可指若無怠無荒則應事時如此不應事時亦如此動靜晝夜如此無時而不克艱也此來王之機即黎民敏德之機即萬邦咸寧之機即皇天眷命之機即吉凶影響之機伯益此章言罔者五言勿者三言無者二命辭深切立語嚴厲讀之使人毛骨森竦在舜猶有此戒後世君天下者聞之可不懼歟

  禹曰於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養民水火金木土穀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敘九敘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勸之以九歌俾勿壞

  觀于政在養民一語而知當日為治之本也大禹謨一篇君臣告戒可謂至矣而上下之所以為治者不外乎養民也能養民而後可謂之善政此惟禹八年于外親知民間之疾苦者始克舉以相告也水火金木土穀皆民生所不可闕者修之只在君上當日庶績咸熙如平水土之官播穀之官共工之官皆見于書當必有司火司金如所謂火工金工者五官分司其職而歸重于穀以重民本纔可謂之惟修正德利用厚生皆行治之事也觀惟和二字分明有從容不廹意思即是行所無事也九功之敘則又有條理整齊處不是一味寛和此三項互相呼應極有次第缺一不可此禹從閲歷過來發明為政之要

  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萬世永賴時乃功帝于是又推原九功之所以得敘實在地平天成之後而歸功于禹是又言臣之所以克艱也前言克艱功用雖無所不備猶是言一時事而此則又言其功用及于萬世嗚呼盡之矣

  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載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總朕師

  禹之德舜所熟知今欲禪讓令總我衆畧無他語止言其不怠夫舜老而倦筋力不逮故也禹之不怠正是禹平日工夫觀其告君有曰克艱曰安汝止微不安即怠也微不克艱即怠也

  禹曰朕德罔克民不依臯陶邁種德德乃降黎民懷之帝念哉念茲在茲釋茲在茲名言茲在茲允出茲在茲惟帝念功

  邁遠也種如苖之種臯陶曰兢兢業業是其種德之法也曰愼厥身修思永是又其邁種德之妙旨也臯陶士官也惟種此德故其降及於民者亦無非此德雖刀鋸斧鉞之施皆臯陶種德之地也民之懷之豈是偶然以此見得禹不是姑為此讓直是深知臯陶直是尊敬臯陶舜即位之初命宅百揆既讓于稷契臯陶矣至今禪讓帝位其他皆不及又獨拳拳乎臯陶一人雖不知稷契在與不在然禹之所尊敬而推讓之者舉一世莫有過于斯人者矣語至此又申言曰帝念哉言不可等閒聽過當深念之哉今一念及此只在斯人釋而不念亦只在斯人指名而言只在斯人允出于心亦只在斯人于是又申之曰惟帝念功不言德而言功功即德也

  帝曰臯陶惟茲臣庶罔或干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無刑民協于中時乃功懋哉此段前面罔或干予正與後面民協于中相應不可不細玩以其無邪謂之正以其無偏謂之中皆道之異名非有二也正曰予正者天下之心舜一人之心也其心正即舜之正其念不正即是由舜之不正明即惟明克允之明即乃明于刑之中之明灼見是非曲直灼見情偽輕重水鏡澄然物無遁藏而五刑之用有以大服乎人心為惡者知懼為善者知勸自然樂趨于善而不忍自棄於為惡謂弼教合于中方是弼教成功處

  臯陶曰帝德罔愆臨下以簡御衆以寛罰弗及嗣賞延于世宥過無大刑故無小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好生之德洽于民心茲用不犯于有司曰簡曰寛即罔愆之德也自此以下無非簡寛之用即所謂好生之德也

  帝曰俾予從欲以治四方風動惟乃之休

  九官十二牧孰非與帝共治者而俾予從欲以治如何獨歸之臯陶大凡天下好事不可有所梗若蠻夷猾夏寇賊姦宄之為撓而明刑弼敎者無其人民未協中臣庶未免干正則所以梗吾治者多矣謂之從欲可乎惟是臯陶料理此事翕然向化無一人來作梗所以使我得從欲以治四方皆為之風動也風動二字甚精神前言功而此言休休雖訓美而有不可名狀之妙若只作美字看便不精神此字正指風動而言

  帝曰來禹洚水儆予成允成功惟汝賢克勤于邦克儉于家不自滿假惟汝賢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予懋乃德嘉乃丕績天之歷數在汝躬汝終陟元后

  儆猶戒也不言災而言儆見得聖人所適無非恐懼修省之地進德修業之機也矜者驕色滿假之狀也伐者誇辭滿假之言也不自滿假所以不矜不伐大扺有我即有敵無我敵不立不矜不伐無我也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動乎意入于人偽謂之人心動乎意者為人心則知本心之即道也謂之道心

  無稽之言勿聽弗詢之謀勿庸

  勿聽勿庸防閑極密後世有旁寄聰明者其鑒于茲

  可愛非君可畏非民衆非元后何戴后非衆罔與守邦欽哉愼乃有位敬修其可願四海困窮天禄永終惟口出好興戎朕言不再

  衆非元后何所歸戴乎此其所以可愛也后非衆誰與守邦乎此其所以可畏也愼乃有位愼之如何敬修其可願而已人莫不各有所願但有可不可之别耳惟口出好興戎朕言不再今我之言己出于口矣所以關係于事體者不輕矣豈復再有言乎

  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從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龜朕志先定詢謀僉同鬼神其依龜筮協從卜不習吉禹拜稽首固辭帝曰毋惟汝諧

  若更卜之内自變亂其初志外咈衆心幽不聽命于鬼神而欲再卜安有重吉之理舜命殳益皆言往哉汝諧獨于此確然說一惟字蓋人君為天地人物之主舉天地間有纖毫未盡分處即是未諧此非一職一事之比也

  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

  若帝之初與舜典是一般授受

  帝曰咨禹惟時有苖弗率汝徂征禹乃會羣后誓于師曰濟濟有衆咸聽朕命蠢茲有苖昏迷不恭侮慢自賢反道敗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棄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爾衆士奉辭伐罪爾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三旬苖民逆命

  有苖者左洞庭右彭蠡負固不服之國也舜攝政之初固嘗竄之矣即位之後又嘗分之矣五六十年之間德化浹洽四方風動而有苖尚爾弗率其頑如此哉舜歷年許久不聞有此施行如何禹一攝政便有徂征之命以道里計是荒服也若稍稍帖息聖人猶不應遽動干戈必是禹攝政後有苖無知陸梁不服抗逆朝廷上干天討事有不可得而已者所謂弗率不恭侮慢其是之謂歟首提昏迷不恭一語所以指其病根三旬苖民逆命觀于此語得見其黨與浸盛非異時可竄可分之比又見得徂征之師止是震之以天威使其知懼自服非逞兵直前必欲剿絶之也

  益贊于禹曰惟德動天無遠弗届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帝初于歷山往于田日號泣于旻天于父母負罪引慝祗載見瞽瞍夔夔齊慄瞽亦允若至諴感神矧茲有苖禹拜昌言曰俞班師振旅帝乃誕敷文德舜干羽于兩階七旬有苖格

  徂征之命乃聖人生全有苖之道非黷武也苖頑弗悟尚爾抗逆若勇往直前奮于一怒必至于屠戮而後已此豈聖人之本心禹方徘徊未决益從而贊之所以深契其心亟下昌言之拜也今苖民逆命不自反而進兵是滿也滿者損之招也不若謙以自反歛兵而退苖雖頑亦人爾安有不感動于德者乎舜禹大聖人其所舉動無非盛德今日之征即盛德也苖民知其為兵而不知其為德所以逆爾故益之贊禹主在休兵非不足于舜禹之修德也禹聞益言班師振旅帝亦不以為異遂敷文德從善之速如此

  臯陶謨

  曰若稽古臯陶曰允廸厥德謨明弼諧禹曰俞如何臯陶曰都愼厥身修思永惇敘九族庶民勵翼邇可遠在茲禹拜昌言曰俞

  觀篇末臯陶語纔竟帝即呼曰來禹汝亦昌言又觀孔子序書謂臯陶矢厥謨禹成厥功帝舜申之則是臯陶陳謨于舜之前無可疑者然此書終篇是與禹對答若臯陶正以告舜舜不應畧無一語又况臯陶一說知人安民禹遽曰吁咸若時惟帝其難之其辭旨謂兩盡乎此雖舜亦以為難豈他人所可及若臯陶正以告舜禹不應有是言也然則臯陶之謨雖在舜之前其實乃是與禹言之歟此書後世為臯陶陳謨而作故亦云若稽古允信也廸行也實履之謂也苟實履矣則發而為謀謨皆此德之華也自然昌明推而為輔弼皆此德之用也自然諧和

  臯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時惟帝其難之知人則哲能官人安民則惠黎民懷之能哲而惠何憂乎驩兜何遷乎有苖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

  能哲而惠雖有驩兜變亂是非何用憂乎雖有苖民賊虐百姓何必遷乎雖有巧言令色孔壬如共工之徒何足畏乎然而舜必放必竄必流者以知人安民為難故也或曰信如斯說則是舜于哲惠有所未足而禹之言殆若貶舜者是不然舜之所以去四凶正是知人正是安民所謂難者不敢以為易耳非不足于哲惠也臯陶首言允廸厥德謨明弼諧禹俞之次言愼厥身修思永惇敘九族以至邇可遠在茲禹又拜而俞之及聞知人安民之語則遽曰吁乃有不可之意謨之明弼之諧即惇敘九族即知人安民六通四闢無非允廸厥德之妙用大禹豈不洞達此妙何故然之于前而獨疑之于後也蓋古人論學句句皆是心事的的皆是實履言契于心随即稱賞纔自揆有難能處便不敢容易承當未免吁俞之異若只作空言聽過必無此疑于此可見禹平日克艱工夫

  臯陶曰都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載采采禹曰何臯陶曰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亂而敬擾而毅直而温簡而亷剛而塞彊而義彰厥有常吉哉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嚴祗敬六德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人在官百僚師師百工惟時撫于五辰庶績其凝

  禹既以知人安民為難臯陶復自歎美曰都于是大敷明知人安民之道推極底藴為禹言之特未可徒以為難而已也自亦行有德而下是言知人自無教逸欲有邦而下是言安民易曰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大凡德有九品亦必有實行之可見徒曰有德而無實行何足以為德哉是故德雖難知而行則易考載行也采采猶事事也今也亦言其人之有德乎乃是言其行某事某事也行事即行也觀人之法莫要于此臯陶既序九德便繼之彰厥有常吉哉此語尤緊切彰者舉揚之也舉揚九德之有常者而用之則無不吉矣能日日宣達其德而不懈是日見于用也是有常也能日日嚴于祗敬其德而不怠有德而祗敬不放逸矣又嚴以自律是無時而不祗敬也是有常也姑舉此三者以例其餘非謂官止于諸侯卿大夫亦非謂必皆備三德六德而後可用也故下文即曰翕受敷施九德咸事

  無教逸欲有邦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天敘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禮自我五禮有庸哉同寅協恭和衷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達于上下敬哉有土臯陶曰朕言惠可底行禹曰俞乃言底可績臯陶曰予未有知思日贊贊襄哉

  庶績其凝既結盡知人一段文義自此以下卻是發揮安民之道也安民之道大概有二一則無逸欲以教有邦二則無曠庶官以代天工臯陶論安民第一事在無教逸欲有邦而所謂無逸欲工夫只在兢兢業業又直指一日二日萬幾以明示用力之地有凛然不可斯須少懈之意人之思慮流動不停善惡兩端倏然變化萌于眇忽發于微茫一日二日其幾有萬兢業不繼則叢然朋興如風馭飇輪瞬息千里無非在逸欲路上馳騁吁可畏哉五禮獨曰有庸看得五典各貴有辨故謂之五惇與下文五章五用同若五禮則無待乎辨但要行之有常耳禮者防偽而教中人情而為之節文者也一有不常情偽奔放滔滔焰焰誰其禦之典禮之後斷之以同寅協恭和衷哉正是指明典禮之本實用力處此庶官之代天工所以不可曠也自天敘有典而下每于句尾係一哉字有嗟嘆諷咏不可不如此之意其所以不可不如此者何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故也敬哉有土此一敬字正與同寅協恭懋哉懋哉相應【案錢氏所解自無教逸欲有邦至敬哉有土而止于臯陶曰朕言惠可底行以下置而不釋疑永樂大典原本有闕文】

  益稷

  帝曰來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孜孜不已也孔子曰為之不厭又曰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老將至而不知矧可得而有言故又曰天何言哉或曰禹前乎此陳克艱之謨不一言而足克艱即孜孜曷為而又有言後乎此陳安汝止之旨亦不一言而足安汝止即孜孜也曷為而又有言噫禹未始有言也雖然不可得而言也如之何而又可思也起意而思乃支乃離不識不知雖思非思夫是之謂孜孜

  臯陶曰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下民昏墊予乘四載随山刋木暨益奏庶鮮食予決九川距四海濬畎澮距川暨稷播奏庶艱食鮮食懋遷有無化居烝民乃粒萬邦作乂臯陶曰俞師汝昌言

  臯陶聞予何言之對意謂禹亦當陳謨故吁之然未䆒孜孜之旨故復發如何之問也愚觀禹答臯陶之問自言所以孜孜者只說治水一事不覺使人起敬起嘆聖人純一不己之功其用處乃如此或曰禹之治水在舜攝政之初今幾年矣日思孜孜正是言日用事如何獨舉此舊事以為言嗚呼是愈使人起敬而起嘆也方治水之時禹之孜孜猶是也既治水之後禹之孜孜猶是也不言我今日之事如何而獨舉以異時之所以治水者此正明示孜孜之妙始終一念無古無今所謂窮天地亘萬世而不變者也臯陶聖學工夫洞達此旨一聞禹言不覺稱贊既俞之且師之曰師汝昌言禹曰予何言而臯陶乃謂之昌言此其所以為昌言也衆聖對答神機妙用如風雨雷電出没變化嗚呼何其盛哉

  禹曰都帝愼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幾惟康其弼直惟動丕應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舜命禹總朕師曰愼乃有位敬修其可願敬修其可願所以愼也禹之告舜亦曰愼乃在位而繼之以安汝止與舜之旨正同見得此一愼字乃虞廷曰用工夫故舜禹更相教告不外此旨帝既聞其言而俞之矣禹于是復申明之安汝止而下言所以愼乃在位者如此也安汝止者不動乎意幾者微萌動之初也不動乎意罔念不作變化縱横全體全妙平平蕩蕩自然安和故曰惟康我之日用如此是以輔弼之臣亦皆直而不回匡救闕失

  帝曰吁臣哉鄰哉鄰哉臣哉禹曰俞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為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宗彛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言汝聽

  禹言愼乃在位如上文所陳可謂甚善帝吁乃有不然之意何也蓋帝之所謂愼在位有賴于臣者為重故也臣哉鄰哉二語猶言吾之臣哉乃吾之鄰哉吾之鄰哉其吾之臣哉鄰猶近也君與臣蓋一體也君元首也臣則股肱耳目也下文言予欲者而繼之以汝翼汝為汝明汝聽正以發明股肱耳目之用也語益深切

  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欽四鄰庶頑讒說若不在時侯以明之撻以記之書用識哉欲並生哉工以納言時而颺之格則承之庸之否則威之

  舜既以汝翼汝為汝明汝聽委託于禹凡經綸天下之大經大法大畧已具于是復責之以汝弼是又全以此身付之使正救也雖然我之責望固在汝汝亦豈能獨辦天下事四鄰左右前後之臣也須要敬禮四鄰與之協心共濟可也舜既一一訓飭于其末也獨拳拳乎庶頑讒說此乃申明出納五言未盡之旨龍作納言出納朕命正是理會此事時是也道也

  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蒼生萬邦黎獻共惟帝臣惟帝時舉敷納以言明庶以功車服以庸誰敢不讓敢不敬應帝不時敷同日奏罔功無若丹朱傲惟慢遊是好傲虐是作罔晝夜頟頟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予創若時娶于塗山辛壬癸甲啓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師外薄四海咸建五長各廸有功苖頑弗即工帝其念哉自禹曰都以至于終篇語脈聨貫愼乃在位是此段主意禹之言主在安汝止一句舜之言專以臣作朕股肱耳目責望于禹一人後面更倡互答衮衮不斷其大旨只是發揮此兩端俞者然也哉者疑辭未以為然也禹意謂聖德光明則天下之賢皆為吾用天下之心自無不服不可但責之于我一人也如其不然則普同日奏無功耳敷同猶普同也于是復接此語脈極言丹朱之傲以明汝止之不可不安自辛至甲僅四日五服不是禹創為舊來規模恐或未備水土之後因弼而成之故曰弼成五服獨苖民之頑弗肯就職帝拳拳于庶頑讒說故云然歟禹言予創丹朱之傲所以至于各廸有功此語正與日奏罔功相應帝其念哉帝不可不念我所陳之旨也

  帝曰廸朕德時乃功惟敘臯陶方祗厥敘方施象刑惟明

  禹首陳帝光天之下又戒以無若丹朱傲又自謂我創乎此而至内外之各廸有功其所主固在安汝止耳舜于是因其言而歸美之復申明己之本意謂德固在我也所以廸行我之德于天下者誰乎是汝之功秩然而有敘也臯陶方且祗敬其敘方且施布象刑明示天下以保其敘于勿壞然則我之所倚賴者豈不專在汝乎惟敘即九功惟敘之敘祗厥敘而明象刑董之用威之謂也或謂舜下二語是為苖頑弗即工而發然象刑惟明正所以祗厥敘則凡不修六府不和三事如庶頑讒說如苖頑弗即工之徒皆在其中殆不必太泥耳

  夔曰戛擊鳴球拊琴瑟以詠祖考來格虞賓在位羣后德讓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鏞以間鳥獸蹌蹌簫韶九成鳳凰來儀夔曰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庶尹允諧

  夔因舜歸功于禹不答安汝止之說而拳拳乎臯之象刑于是就其本職極言感通之妙以發明禹之本旨夫鬼神至幽也丹朱至傲也今鳴球之戛擊琴瑟之搏拊詠之以聲歌而祖考且來格虞賓且與諸侯以德而相讓此何為者乎羽毛之属蠢然有生于天地間非可以言語通也非可以情義動也今堂下之樂有管有鼗鼓有柷敔以合止有笙鏞以間作而鳥獸且至于蹌蹌此何為者乎鳳凰靈鳥非有道之世不出至不易感也簫韶九奏樂既大備而鳳凰且至于來儀此何為者乎嗚呼舜之樂舜之所以為舜也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禹論帝光天之下而極于誰敢不應創丹朱之傲而終于各廸有功正是此妙舜自有感通之妙見于樂者如此如何不答安汝止之旨而但責之于股肱耳目也鬼神可通鳥獸可感桀傲可使讓則夫庶頑讒說苖頑弗即工之徒固一人耳又何以象刑為也夔就樂上發此妙用正破的亦安得不為之感動而有味乎禹之言哉來格德讓係之戛擊拊以詠之後者蓋堂上之樂先作來格者降神之初德讓者始之讓位之時也蹌蹌之應在衆音俱作之後故係之堂下樂之下非是兩處分别各有所主也鳳凰來儀在九成之後或謂此夔曰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即舜典中語錯簡重出于此詳其文義誠有此理然未敢輕議也極其感應之妙至于庶官無不信和禹謂帝不時敷同日奏罔功豈虚語哉

  帝庸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時惟幾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臯陶拜手稽首颺言曰念哉率作興事愼乃憲欽哉屢省乃成欽哉乃賡載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墮哉帝拜曰俞往欽哉

  帝因夔之言有感于禹之旨是用作歌故曰帝庸作歌庸用也有所因之辭也勑者致謹之謂也自吾之起居動作食息語默以至萬變萬務無一非天之命者不可不謹也謹之如何惟時惟幾而已時是也道也即天命也幾者幾微萌動之初也禹之所謂安汝止惟幾惟康正此之謂也舜雖以答安汝止之旨猶未忘臣作朕股肱耳目之初意乃歌而謂時幾工夫固當致謹亦須股肱之臣欣然協贊為之君者乃始振起而無怠荒百工之事莫不順理耳臯陶言帝不可不念我之所陳也大抵人臣之興事造業皆由人君倡率而作成之所以人人自奮不敢廢弛率先之道在謹乃憲也成者凡今日己成之功也自一身而至于天下國家須是時時覺察方謂之謹乃憲臯陶賡歌凡兩章都從元首說起正是翻舜股肱喜而元首起之說兩歌反覆而大禹安汝止之旨與夫帝舜股肱耳目之說較然著明矣既拜而又俞之曰往欽哉言自今以往敢不敬哉所以深領其言而佩服之也前面多少議論沛然領于一拜諸臣發揮許大功用都收拾在一敘字上雖然舜大聖人惟精惟一允執厥中乃三聖相傳之要旨安汝止一語正是日用工夫何煩大禹諄諄啟告又何煩二三大臣費辭而後喻哉禹之所以忠愛其君者切故拳拳乎安汝止之言舜之所以委任其臣者深不敢有一毫自是之意故拳拳乎股肱耳目之諭及至一聞夔語而遂歌聞臯陶歌而遂拜如太空雲氣畧無倚薄鑑中萬

  象參錯縱横嗚呼此其所以為有虞之盛也歟

  融堂書解卷二

<經部,書類,融堂書解>

  欽定四庫全卷

  融堂書解卷三

  宋 錢時 撰

  夏書

  禹貢

  禹别九州隨山濬川任土作貢

  禹之治水實在堯朝何謂夏書此書所載田賦貢篚無所不具如何獨謂之貢蓋貢者夏后氏取民之總目五十而貢是也雖其制度定于堯朝自禹有天下之後此書實一代疆理貢賦之祖藏諸故府世守而不變者書之名篇在夏后之世故總謂之貢而定曰夏書也九州封域舊矣洪水汜濫界分不明不是先分别其界分茫然如何下手濟河兗州海岱青州之類所以别之也九州既别水方有規模隨山濬川猶言隨山而濬其川大抵水隨山行山礙則水壅洪水為患若在在通流自應日殺一日如何歷年許久只緣為山阻礙壅而不決是以汜濫而無所歸耳禹不治水于水而治水于山此最是禹治水精神要領處山無所礙則水無所壅自然之勢也故叙九州之後先言導山後言導水若不為治水而設則山何用導哉此正隨山濬川功用之妙惟吾夫子知之任土作貢者任其土地出產而為貢不強其所無也孔子序書必曰作某篇此獨變文而不言者何也詳觀此書實成于禹之手夏后氏之世特定此名耳非後世史氏記録而作者之比也故不言作禹貢

  禹敷土隨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先儒謂首尾數語是史氏之文自冀州至訖于四海皆禹所自記今以祗台德先不距朕行觀之則此書非史氏所作甚明

  冀州既載壺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至于岳陽覃懷底績至于衡漳厥土惟白壤厥賦惟上上錯厥田惟中中恒衛既從大陸既作島夷皮服夾右碣石入于河先儒謂九州相次記諸山川是言禹治水次第由冀而兗由兗而青循序治之愚謂不然此乃平水土之後定貢賦之等故每州先言水患之所以平以明貢賦之所由定非施功次第如此也何以明之以逐州山川每每書一既字而知之如既載既修既從既作之類九州皆然既者已然之辭也若後面重叙導山導水之詳卻是治水次第正是用功時事逐州所載乃是成功後事的然無疑見得此書非為記治水而作乃為制貢賦而作獨名之曰禹貢其以是夫錯雜也錯字在上上之下者歲或不登則雜出第二等賦也觀此一字權衡輕重活法深見聖人忠厚之意餘州土曠民稀田雖美而人事未必皆至王畿之内民物阜繁耕種之多培殖之力非餘州可比且又非盡出于田者故賦獨上上而其文屬于厥土之下賦則治州者得以專之貢則各州以其土產貢于京師以為服食器用王畿則無事于貢矣恒衛既順水道則大陸可耕種矣故曰既作然而獨記之定賦之下者先儒謂大陸卑下成功在冀州辨土定賦之後故因其實而記之此說未安書言既從既作則是已成功矣獨不可定其賦而併記之歟所以特記之于定賦之外者卑下之地與沃壤不同且謂之既作以明前此未嘗作如今新墾之地新阡之田故免其賦耳島夷皮服先儒謂海島之夷以皮服為貢看得冀之島夷皮服揚之島夷卉服特禹徧歷山川因記其土俗如此不必太泥也若島夷卉服書在厥貢之下乃是為厥篚織貝張本非島夷自貢明矣夾右碣石入于河者每州必有通京師之運道冀州畿内與餘州不同運道皆不必書獨自北而來東從海頭入河者乃自碣石之南轉而西遡故曰夾右碣石非謂畿内皆由此道也

  濟河惟兗州九河既道雷夏既澤灉沮會同桑土既蠶是降丘宅土厥土黑墳厥草惟繇厥木惟條厥田惟中下厥賦貞作十有三載乃同厥貢漆絲厥篚織文浮于濟漯達于河

  兗居兩河之下流被害特甚桑土可蠶則書之是明他州雖被水而未必皆不可蠶也降邱宅土則書之是明他州雖被水而未必皆避于邱也十有三載乃同非定賦之時先為十三年之約也十三年後人力所施方成次第方可定其正賦耳浮于濟漯者二水不必相通汎此二水皆可入河此兗州之貢道也

  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畧濰淄其道厥土白墳海濱廣斥厥田惟上下厥賦中上厥貢鹽絺海物惟錯岱畎絲枲鉛松怪石萊夷作牧厥篚檿絲浮于汶達于濟

  青州承兗州之後用功較易故曰既略曰其道所謂因其勢而順道之也萊夷作牧先儒謂是畜牧之地蓋井田之制不盡地力又不遺地利既畫井以分疆其隙地則以為畜牧之地觀周官校人之制知三代盛時不獨授田有制其馬政之修亦規畫盡善

  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沂其乂蒙羽其藝大野既豬東原底平厥土赤埴墳草木漸包厥田惟上中厥賦中中厥貢惟土五色羽畎夏翟嶧陽孤桐泗濱浮磬淮夷蠙珠暨魚厥篚玄纖縞浮于淮泗達于河

  嶧陽孤桐者琴瑟之材桐為之必生于爽明之地老于風日之中而不受隂濕之氣者其聲清暢今製琴尤宜雷木正是此義嶧山所產必愈于他處又向陽而孤生無林木䕃蔽所以最良也

  淮海惟揚州彭蠡既豬陽鳥攸居三江既入震澤底定篠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喬厥土惟塗泥厥田惟下下厥賦下上上錯厥貢惟金三品瑶琨篠簜齒革羽毛惟木島夷卉服厥篚織貝厥包橘柚錫貢沿于江海達于淮泗

  震澤底定者平定不汜溢漂蕩之也三江既流洩入海而震澤平定矣篠簜則既敷矣草木則夭喬矣此貢賦之所以可定也地不滿東南最卑下而多沮洳故荆揚皆曰塗泥

  荆及衡陽惟荆州江漢朝宗于海九江孔殷沱潛既道雲土夢作乂厥土惟塗泥厥田惟下中厥賦上下厥貢羽毛齒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栢礪砥砮丹惟箘簵楛三邦底貢厥名包匭菁茅厥篚玄纁璣組九江納錫大龜浮于江沱潛漢逾于洛至于南河

  江漢入海尚在揚州曷為于荆州遽言朝宗于海耶愚觀九州記水每于其成功處書之九河未疏則河患未平河患雖不止于兗而九河之疏實在兗故止于兗州書曰九河既道雍冀皆不書也徐州書淮亦是此例使江漢下流未有所歸則朝宗之勢安能遽順于荆州書曰江漢朝宗于海是明二水于荆州境内已順流東下徑趨于海不復為患其成功在荆州故也

  荆河惟豫州伊洛瀍澗既入于河滎波既豬導菏澤被孟豬厥土惟壤下土墳壚厥田惟中上厥賦錯上中厥貢漆枲絺紵厥篚纖纊錫貢磬錯浮于洛達于河九州所叙山川俱言其已成之功如所謂既入既豬之類未聞有言如何用功者而此荷澤獨曰導何也蓋菏澤之水本不入孟豬今散其水而被于孟豬者乃一時權宜以殺其勢非水之正道故于此獨變例書一導字及被字亦與其他書法不同非是方如此用功也若行故道則菏澤之下當云既入孟豬安得復加一導字而又謂之被哉

  華陽黑水惟梁州岷嶓既藝沱潛既道蔡蒙旅平和夷底績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厥賦下中三錯厥貢璆鐵銀鏤砮磬熊羆狐貍織皮西傾因桓是來浮于潛逾于沔入于渭亂于河

  旅平先儒皆謂旅祭愚見頗為未安要之只是洪水時二山之間無路可通水患既退行旅往來皆安平無險阻耳不必曲為穿鑿也沱潛特江漢之别流梁州兩言沱潛而略不及江漢則知江漢為患至荆州而平特于荆州書曰江漢朝宗于海則梁居上流揚居下流其不復為患不言可知愚謂于其成功處書之殆不誣矣荆書沱潛既道梁又書沱潛既道沱潛雖出于江漢其在兩州各是一派則梁州既復故道不應荆州再書況江漢兩大江獨一書于荆而記其别流乃如是之重複乎磬石磬也謂之磬則是已成器而後貢惟本土人製之尤工故磬及浮磬皆貢其已成者若玉磬則有玉人治之所以止貢璆而豫又錫貢磬錯也上六物皆梁州出產若熊羆狐貍四獸之織皮乃出于西戎自西傾因桓水而來入于蜀者故亦貢之

  黑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涇屬渭汭漆沮既從灃水攸同荆岐既旅終南惇物至于鳥鼠原隰底績至于豬野三危既宅三苗丕叙厥土惟黄壤厥田惟上上厥賦中下厥貢惟球琳琅玕浮于積石至于龍門西河會于渭汭織皮崐崘析支渠搜西戎即叙

  弱水其力不勝芥然可以皮船渡水之異者也既西者其水本西流洪水汜濫未免混入中國失其故道自導弱水至于合黎餘波入于流沙則既復而西矣故曰既西地不滿東南故水無不東流者弱水獨西非強決而使之西乃其地勢迆邐就下流入西海故也既旅先儒亦謂旅祭愚見已略具于旅平之下矣且禹一面治水不應急急且理會祭山縱禮不可廢雖天子望祭亦當徧及山川何獨祭山而不及川又何獨書梁之蔡蒙雍之荆岐而他州皆不書乎此必不然其所以獨明言于二州者蓋九州惟梁雍山最多最險考諸載籍入關有函谷之險入蜀有蠶叢蛇退劍門棧閣之險如此名字不可勝數當洪水時其阻絶不通可想矣今水平而行旅可以往來在二州尤為利害所以特書也專言山則平夷之路可知梁舉蔡蒙雍舉荆岐則二州境界可以槩見非謂止此四山也或曰九山刊旅亦謂之行旅乎曰觀此則愚之說愈明也洪水横流汜濫于中國草木暢茂刋者刋去林木也而行旅可通故曰刋旅九山是言九州之山間大槩皆然而梁雍尤為險阻所以特書之而餘州皆不復明言也丕叙大有次叙也三苗凶渠竄于此地想水未平時亦甚隉杌不安今三危可居其種帖息無復反側之患特書曰丕叙情狀可見崐崙析支渠搜皆西戎也以織皮為衣故首言織皮以著其土俗是織皮出于西戎明矣然梁州貢之而雍州不及貢何也蓋此物之入梁州乃是從西傾因桓水而來西傾在臨洮正雍州西南與梁州接境得非西戎水道通梁為便而此物不入于雍故歟梁州書織皮之貢特云西傾因桓是來殆不為無意也見得西戎諸國當弱水未西黑水未南之時皆墊溺不聊生自禹導此二水各有所歸而西戎亦免水患各就次叙即叙猶言不失所也與丕叙不同

  導岍及岐至于荆山逾于河壺口雷首至于太岳底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西傾朱圉鳥鼠至于太華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導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岷山之陽至于衡山過九江至于敷淺原

  導岍及岐至于荆山于雍州則曰荆岐既旅導弱水至于合黎餘波入于流沙于雍州則曰弱水既西導河自積石以至北播為九河同為逆河而後入于海于兖州止書曰九河既道如導漢于嶓冢導江于岷山以至兩江合流會于彭蠡而後入于海于荆州止書曰江漢朝宗于海以此例推之雖其山川名字彼此互見間有不同而大旨所歸斷不易此山本無用導導山即所以導水導岍及岐一條與導河導沇相表裏西傾朱圉鳥鼠一條與導淮導洛導渭相表裏導嶓冢一條與導漾相表裏岷山之陽一條與導江相表裏但弱水西黑水南不入中國則與導山條下不相干涉耳愚嘗謂禹不治水于水而治水于山正此之謂若不先開導衆山而使無壅礙則雖欲導其源真所謂決水于不流之澤可乎或曰相表裏之說誠然導山者四條皆為導以下七水而設乎曰不然其尤大者此七水耳凡經中所載諸水所以從横脈絡乎其中者皆導山功績所及之地而其源流指歸之大概則實與此七水相表裏不可誣也愚于是又知東南之山為水障礙者絶少何以言之導岍一條至于碣石獨横亘東西若西傾則止于安州之陪尾嶓則止于漢陽之大别岷則止于江州之敷淺原非此三山之脈止于此也其下固不勝其多山特不為水之障礙是以不煩疏鑿而導山之功隨此而止耳後世三條四列之說殆未深究此義哉

  導弱水至于合黎餘波入于流沙導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導河積石至于龍門南至于華隂東至于底柱又東至于孟津東過洛汭至于大伾北過洚水至于大陸又北播為九河同為逆河入于海嶓冢導漾東流為漢又東為滄浪之水過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東匯澤為彭蠡東為北江入于海岷山導江東别為沱又東至于澧過九江至于東陵東迤北會于匯東為中江入于海導沇水東流為濟入于河溢為滎東出于陶丘北又東至于菏又東北會于汶又北東入于海導淮自桐柏東會于泗沂東入于海導渭自鳥鼠同穴東會于灃又東會于涇又東過漆沮入于河導洛自熊耳東北會于澗瀍又東會于伊又東北入于河

  既導山則水皆流通無有壅礙此下方是從水源導之也自導河而下七水與導山相表裏固皆鑿鑿有證然弱水黑水與導山不相干涉獨首及之者何也愚觀此深見禹治水規模此二水本不入中國洪水之時未免混流不是先區處此二水使由故道則流派不分如何用力況已導山是水之東流者其大勢已有所歸矣弱水之西黑水之南豈可不先正乎導河積石者蓋禹施功自積石始也自積石至龍門始壅礙為患鑿而闢之而後有以受河水之流導河至此故首書之凡言為者明非别水即此一水因地而異名也漾出嶓冢導漾與導河積石書法不同水始出為漾東流為沔至漢中為漢故曰東流為漢又東則名為滄浪之水自彭蠡東去則為北江以入于海且江漢既合流又會于彭蠡自彭蠡而下混然入海非有二江也曷為有北江中江之名乎蓋江淮河漢水之尤大者與渭洛之入河不同渭洛入河而渭洛之名遂泯此言導漢與下文導江是各記兩江之始末兩江雖合為一而每一條下各記入海以要其水之所歸所以不得不著北江中江之名以别之然謂之為北江為中江亦必是古有此名愚至此深知禹所以表北江中江之名者專為記江漢兩大江之始末而設不然則其他水固有自南而入彭蠡者曷為不著其名而謂之南江乎正以其源流事體非江漢之比所以無此稱謂後世不究聖經大旨苟徇中北之名創為南江之說附會而謂之三江或者又求其說而不通遂謂三江雖合而水不相入禹蓋以水味别之而三泠之說興焉嗚呼陋矣自彭蠡而東名為中江中江者岷江之正派也漢水自北而入北江故因名此正派為中江其實共為一江以入海欲明兩江之始末故各書入于海以記之沇水出王屋山而但曰導沇水者或謂其上有伏流水非始于王屋故也書法與導弱水導黑水同導山導水次第亦各不同又不可不考山則自西而南凡四條循序而導之至于水則自弱黑之外其横貫東西源流尤深長闊大者河為先江次之所以導之獨先于諸水看得河居最北江居最南方横流時二者衆水之渠魁也二水有歸則衆水方可相次平定此又禹治水之要領是故濟水雖入海而出于河者也獨淮在其間别是一流而于河亦不為不相干涉至于渭洛則皆徑入于河所以治之井井有次第而渭洛又獨居衆水之後歟

  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刊旅九川滌源九澤既陂四海會同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底慎財賦咸則三壤成賦中邦錫土姓祗台德先不距朕行

  上文既歷叙導山導水用功次序此下卻是言成功以後任土作貢即九州之所叙者是已其散見于九州者節目之詳而總括于此者乃九州之提綱也四隩既宅而下正與既載既修之類相應庶土交正而下正與厥土厥田厥賦之類相應愚因每州書一既字而知其為成功後事于此證驗甚明隩先儒謂僻遠之義也刊刊木也林木既除可行旅也今水土既平居者行者皆無患故特書之連書四隩既宅九山刊旅二事正言僻遠之地皆已可居險阻之路皆已可行僻遠險阻可居可行則平土之可居坦途之可行不待言而喻矣四海會同皆會同朝王然則洪水之時會同之禮廢乎舜攝政之初水猶未平輯五瑞覲羣牧巡四岳觀羣后又五載一巡守羣后四朝初未嘗廢禮也得非洪水汜濫于中國諸侯有不能皆至者發禁施政之事亦固有闕歟抑亦水平之後定賦法錫土姓故有此會同之禮歟下文即言六府孔修非會同而後修也亦因會同而知六府之大修耳六府大修賦乃可定庶土交正所以咸則三壤底慎財賦所以成賦中邦祗台德先不距朕行所以結上文一段之意乃一書造化功用之本不可不細玩也此敬德之心即克艱之心且如治水積時累歲不勝其久勞民動衆不勝其多豈小小功役也哉若非此德之用安保其不我距行者德之見于行事者也是故以之平水土此德也以之會諸侯此德也以之交正底慎咸則成賦錫土姓無非此德也

  五百里甸服百里賦納總二百里納銍三百里納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諸侯五百里綏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奮武衛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蠻二百里流

  建侯立屏無非宣布朝廷之文教然事變不一有非可專于文教者則當權宜揆度而行之古者伍兩軍師之制寓于比閭族黨之中蒐苗獮狩時時教習雖王畿未嘗無武衛也何獨自二百里為然奮者特奮勵振刷之視内地為加嚴使之常有警備不可犯耳

  東漸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聲教訖于四海禹錫玄圭告厥成功

  此四語指定四方界分正是明上文五服之旨事體于此方坦然昭明夫五服方五千里自東河至西河千里是甸服也自南河至江千里自江至衡山千里荆州南至衡陽正合二千五百里之數侯綏要荒夫復何疑若冀之北至恒山已迫邊境必欲以五服為限則侯服當在異域矣固萬無此理自東河至東海千里自西河至流沙千里僅得侯綏二服必欲限要荒于東海之中流沙之外又可得乎大槩當時只據九州封域以地之最遠者為準而畫為五服之制其廣處自廣狹處自狹安得執五服以為限而求足于地也禹既歷叙五服復申明之曰東漸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聲教訖于四海正是叙述當時疆理活法言五服之制雖是如此其實九州界分東方止漸于海西方止被于流沙朔方南方止及于聲教所及之地訖盡也盡四海之内五服行焉見得不是四方各為二千五百里之限甚明先儒不究此旨往往執五服之死法求地于四方且要荒非九州外初無可疑東西北地皆不足獨荆居南方正滿五服之制此其實證也玄圭玄玉之圭也禮天子之玉用全玄純天色蓋天子之寶圭也禹雖有萬世永賴之功亦安得僭用之臣而可僭天子之圭則魯之郊禘孔子不得而非之矣然禹于此止曰錫玄圭告成功其殆使之攝禮以告天歟

  融堂書解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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