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讳文治,字禹卿,丹徒人。自少以文章书法称于天下,中乾隆三十五年一甲三名进士,授编修,为壬午科顺天乡试同考官,癸未科会试同考官。其年御试翰林第一,耀侍读,署日讲官。旋命为云南临安府知府,数年,以属吏事镌级去任。其后当复职矣,而君厌吏事,遂不复就官。高宗南巡至钱塘僧寺,见君书碑,大赏爱之。内廷臣有告君招君出者,君亦不应。
君之归也,买僮教之度曲,行无远近,必以歌伶一部自随。其辩论音乐,穷极幽渺。客至君家,张乐共听,穷朝暮不倦。海内求君书者,岁有馈遗,率费于声伎。人或谏之不听,其自喜顾弥甚也。然至客去乐散,默然禅定,夜坐胁未尝至席,持佛戒,日食蔬果而已。如是数十年,其用意不易测如此。
君少尝渡海至琉球,琉球人传宝其翰墨。为文尚瑰丽,至老归于平淡。其诗与书,尤能尽古今之变而自成体。君尝自言:“吾诗、字皆禅理也。”
余与君相知既久,嘉庆三年秋,过丹徒访君。君邀之涉江,风雨中登焦山东升阁,临望沧邈然,言蝉蜕万物无生之理。自是不复见君。今君子来讣,以嘉庆七年四月二十六日跋坐室中逝矣。妻女子孙来诀,不为动容,问身后事不答。然则君殆庄生所谓“游方之外,与造物为人者”耶?著作文艺虽工妙,特君寄迹而已,况其于伎乐游戏之事乎!
君年七十三,夫人黄氏,生子槐庆,女四,婿曰漂阳狄、丹徒陈、商丘陈杲、长洲宋懋祁,孙男六。将葬,鼐为之铭,以代送窆。鼐为《王氏秀山阡表》,具君世矣,故不复述。铭曰:
茫乎其来何从乎?芴乎其往何终乎?嗟吾禹卿乎,生而燕乐,与世同乎!名表于翰墨之丛乎,骨蜕于黄壤之宫乎!脩乎寥乎,凭日月之光而游天地之鸿蒙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