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之闻朱二亭也,自朱子颖。其后余至扬州,遂获与二亭时见,尽读其诗。间尝取二人之诗论之;子颖才雄气骏,多感激豪荡之音,其佳多在七言;二亭气清神逸,多沈淡空远之趣,其佳多在五言。皆数十年诗人之英,一亡而不可再遇者也。
夫诗之于道固末矣,然必由其人胸臆所蓄,履行所至,率然达之翰墨,扬其菁华,不可伪饰,故读其诗者,如见其人。二亭居扬州城北,陋巷狭室,而其胸次超然尘埃之外,其可追媲陶渊明、韦苏州者,非第诗也,而诗乃发之。
磋呼!余年二十,始见子颖。予颖承先世用武之余烈,尝思舍章句之业,奋迹戎马,建立功名,使后世知其豪俊,而其诗亦时及此旨。及暮年乃仕为转运使,俯仰冠盖商贾之间,忽忽时有所不乐。而二亭以布衣放情山水,见俗人即避去,高吟自适以至老死。子颖虽富贵,而志终不伸;二亭虽贫贱,而可谓自行其志,卒无余根者也。
往时子颖之子刻其诗集,余为论订,于七言十取七八,五言十取三四面已。若以订二亭集,则当反是。今二亭子以其家稿来,值余有脾胃之疾,不能细读精择之;又二亭诗余素见者尚多,今收之未备,故姑为序其首,俾其子更搜集至备,请他人取余意订之成集,兹可以传后世,而为一代布衣诗人之绝出矣。